第15章 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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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斯来到了监狱一周后,对于这里的环境都差不多熟悉了。

  因为容貌出众,又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由犯虫“直升”成为狱卒的虫,在许多罪犯眼里,他既神秘又奇特。

  死的那只虫是勉强算是一只熟虫,正是秦斯被发现身份那天跟他搭话的,身上刻满花纹的雌虫。

  他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一颗头颅,孤零零地被摆放在漫天风雪之中。

  .

  晚上,秦斯正在按照惯例巡视囚室。

  他用扫描仪打开一扇又一扇厚重的房门。

  沿着碉堡旋转着的楼梯下去,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回形走廊,拐角笔直而尖锐。

  时值夜晚,无机质的灯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给虫一种十分寂静的错觉。

  秦斯打开最后一扇门,里面住了三只囚徒。

  “皮安诺。”

  “在。”

  “卢比。”

  “在。”

  “迪卡。”

  “……”

  “迪卡?”

  没有虫回答。

  秦斯目光扫过床上背对着他躺着的一只雌虫。他明显是醒着的,却没有任何回应。

  其余两只虫也都看了过来。

  秦斯皱了皱眉,朝他走了过去。

  但刚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那只叫做迪卡的虫就动了。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转头看向秦斯。

  雌虫的头发乱糟糟,像是干枯的稻草。他的眼睛应该很大,在精神很好的状态下应当很漂亮,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越发显得呆滞无神。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囚衣,裸.露出排骨似的干瘪的胸膛。

  秦斯打量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估计是个自暴自弃,遭受过囚牢暴力的虫。

  迪卡从床上起身,没有搭理秦斯,径直晃晃悠悠地往洗手间走。

  他的两个室友想要拉住他,却被他躲开。雌虫跟秦斯擦肩而过时,秦斯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这件事原本只是个小小的插曲,这样的犯虫实在是太多。他们出生于低等家庭,从小就在罪恶与脏污中长大,浑身的敌意与仇视,早已没有什么善恶观念。与之对比,反倒是秦斯他们那一批后来的走私犯虫,好歹还存留一些对法律的敬畏。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秦斯早早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略显单薄的背心,熹微的晨光落在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雪光的瓷器。

  他绕着碉堡附近的一个冰湖慢跑了几圈,感觉身体里的寒意被逼散些许,有种灵魂终于落到实处的踏实感。

  他的这具身体实在是过于柔弱,虽然穆溪在救下他的那些日子里也用尽了办法,按照他的要求为他做了调整与改造,但还是跟他以前的身体状况没法比,这也使得他不得不加强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与锻炼。

  冰湖旁边有个小树林。

  秦斯经过时,听到一声悠扬清脆的口哨。

  他回过头,果真看见佐伊正斜斜倚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对他挑眉,唇边挂着一抹笑。

  秦斯抿了抿嘴唇,朝他走过去。

  “我一直很想知道。”他伸手抹掉额角的汗,说,“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面具?”

  佐伊似乎有些愕然他的主动,但还是马上回答,像是曾经重复过千百遍那样。

  “这里,有个疤痕。”他爽快地取下面具,果然,右边的侧脸上横亘着一道伤疤,长约十公分。

  秦斯盯着他的脸,这还是佐伊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容。

  他知道这样会有些不太礼貌,但还是盯着看了好几秒。不得不说,虽然脸上有这样一块瑕疵,军雌的五官还是精致得过分,只不过是他平日里张扬而跳脱的个性实在是过于显眼,将自身的容貌优势反而遮盖了过去。

  只是,这张脸,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好像跟他第一次见到他时,有那么一些区别。

  但很快,佐伊就再次将面具扣到脸上。一切就又被掩盖了下来。

  “走吧。该回去了。”佐伊吊儿郎当地率先往碉堡处走,余光却依旧牢牢地锁定一旁的雄虫。

  秦斯恍若未觉,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我们在这里度过三个月,到‘春天’到来时就可以有一次返回帝都的机会。”

  佐伊似乎是没话找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将对你的通缉令发送到了各个星球驿站,恭喜你,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估计将会寸步难行。”

  秦斯冷淡道,“谢谢。”

  风从两只虫之间裹挟而去,带走身上的温度。

  佐伊的牙齿不着痕迹地磨了磨,这让他原本清浅的神情破碎了一瞬。

  但他随即就又笑了,“不客气。”

  秦斯加快脚步,不再理会佐伊,然而在刚刚靠近碉堡时,却听到一阵喧哗。

  一群虫围在门口,黑压压的一片,狱卒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挥舞着光刃驱赶他们。

  但恐惧的氛围已经笼罩在了每一c只虫的头顶,寻常的威胁被他们抛诸脑后。

  秦斯鼻尖似乎嗅到了一股混合着冰雪碎屑的血腥气,熟悉又陌生。

  “这是不是我们楼上住着的那个走私毒品贩子?”

  他听到一只虫在颤颤巍巍地跟身边的同伴说。

  “谁,谁知道呢,你去看看……”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死虫啊。”

  “只有一颗头,那身子呢?身子去哪儿了?”

  “不会是被吃了吧?听说这种地方很多隐藏的变态,专门吃虫肉的那种……”

  秦斯默了默,拨开虫群。

  一些胆大的虫还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卢比正蹲在那颗头颅旁边,端详着那被冰霜裹冻着的狰狞扭曲的五官,仿佛能想象到这只虫死去前遭受到痛苦与绝望。

  突然,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卢比被吓得几乎跳起来,意识到那是某只虫的手之后,怒气窜生,扭过头就要开骂。

  然而一回头就对上了少年黑曜石般冷漠的眼睛。

  “劳驾,让让。”

  卢比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身后几声惊呼,他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到那颗头颅上。

  他们昨天晚上还一起讨论过这个容貌俊美,却总是神情淡淡的雄虫狱卒。

  他们猜测他是因为什么才会到这里做狱卒,翻来覆去能够想到的也不过是什么小少爷家道中落,又得罪了什么强大的权贵,来这里是为了避风头。

  这个版本的前半段的可信度还比较高,因为秦斯虽然跟他们一样穿着简单的衣服,用着一般的物品,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清贵来,似乎受过极好的教养,就连看他走路都是一种享受。

  肢体舒展,敏捷而轻巧,迈出的每一个步子都像经过最周密的计算,落脚点都经过仔细的考量一般,而那也不过是半秒钟的事情。

  然而后半段就有些离谱了。

  一些出入权限比较大的犯虫言之凿凿地说,他们经常能够看到他们拽破天际的监狱每次来到监狱,总会跟秦狱卒单独相处很长时间,有时候是在小树林,有时候是在他的房间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他们在做什么呢?

  联想到两只虫的气质差异和性别,几乎所有虫都将猜测和想象落到了某个呷昵而暧昧的方向。

  一定是那个经常失踪的流氓军雌对可怜的小少爷诱拐或胁迫,才让他不得不留下来,日日夜夜忍受屈辱。

  他们如是想。

  今天清晨,那件大事发生时,所以围观的虫,无数双眼睛都再一次看到了两只虫一前一后欲盖弥彰地。从小树林那边走了过来,不由得在惊慌之余,还抽空将之前那个猜测给盖了戳。

  官方认定,情况属实,两只虫必定有一腿。

  .

  监狱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很严重的。

  围观的虫最后被驱散了,由狱卒带领着去劳改。现场只留下几名雌虫狱卒。

  佐伊双手插在口袋里,蹙着眉,一动一不动。很显然,他并不打算自己动手来检查。

  秦斯从狱卒手里拿过手套,走了两步,在那颗头颅跟前半蹲下去,然后将它转了到正面。

  冰霜已经将尸体的脸冻的完全失去了活性,整张面孔呈现出难看的青灰色。

  一双褐色的眼睛大睁,是正常眼睛轮廓的两倍,向外突出,白眼球上可怖的血丝像是碎裂的毛玻璃。

  秦斯捏着头颅上被冻成冰棍的头发,将它提溜了起来,提到距离不过几寸的地方,细细观察着,还特别注意了一下那颗头颅的断口。

  很整齐,皮肉翻卷的幅度极小,没有光刃接触皮肤所产生的焦黑,周围的冰层里也没有多少血迹。

  “不是第一现场。”秦斯随手将手里的头颅往旁边的狱卒手里丢过去,拍了拍手,直起身来。

  “得先解封,才能发现更多东西。”

  狱卒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颗头,赶紧撤过一层塑料薄膜给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有用一种充满敬畏的目光看着秦斯。

  佐伊听了秦斯的话,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几只虫往碉堡里走,秦斯走得很快,这次军雌却没跟他保持距离,反而快走两步凑在他面前,耳语,“动作这么熟练?以前经常做这个?”

  秦斯:“做什么?”

  佐伊:“处理尸体。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叫做——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