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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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斯的记忆力很好,是以在那虫刚刚说出那个名字时,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昨晚那只虫的模样。

  枯黄的头发,身上伤痕累累,瘦弱,萎缩得像是一块苔藓。

  现在看来,那些伤痕应当不是寻常的囚狱霸凌造成的。

  雌虫和雌虫不能结合,所谓“床伴”,不过是用一些格外残忍的途径来发泄□□罢了。

  而在这其中,必定需要一只虫来忍受痛苦。

  秦斯眼前闪现出迪卡身上青青紫紫的掐痕和毫不留情的撕咬的痕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凉。

  喉咙口一阵恶心,他抿紧唇,“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提审迪卡。”

  狱卒一愣,“迪卡?那个罗伯特呢?”

  罗布特就是囚狱的老大,狱卒们都对他十分熟悉。

  秦斯推开凳子,转身冷冷道,“虫不是他杀的。如果是他的话,未免等的也太久了点。”

  “比起罗伯特,我更觉得迪卡这虫有问题。”

  少年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快步走向卫生间。

  佐伊默默地将目光从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上挪开,若有所思。他的嘴角不知何时叼了根细长的小木棍,一翘一翘,看不出来情绪。

  半晌,摆了摆手,“把虫带回去吧。记得多找几只虫看着罗伯特他们一帮虫,别出什么事。”

  “明白!”

  狱卒是跟着佐伊从战场上下来的老虫闻言脚后跟一并,敬了个礼,然后才带着那只犯虫退了下去。

  ·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只雌虫,然后怀了我的虫蛋。”

  军雌“啧啧”两声,话说的很毒舌,目光却专注地盯着少年苍白的脸,在乌黑的发和削尖的下巴之间徘徊。

  秦斯刚刚抹过一把脸,浓密的睫毛被水打湿拧成一股一股,看的格外清晰。

  他垂着眼,木着一张脸,把佐伊的话当放屁。

  这具身体果然是跟他重生前那具差很多。在今天早上刚刚见到尸体时他就觉得有些微弱的不适,现在突然发作,他也没了辙。

  心为形役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佐伊见秦斯不搭理他,心下了然。

  这虫还在因为之前的话生气。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虫,对秦斯勾了勾手指头。

  秦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身边经过,走出了洗手间。

  佐伊:“……”

  他伸手去拉少年的手臂,然而……没拉动。

  深吸了一口气,军雌磨磨蹭蹭凑过去,“差不多行了。我还没跟你掰扯之前的事儿呢。”

  少年闻言一顿,然后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走,佐伊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因为特殊的身份和性别,秦斯拥有一间独立的房间。虽然面积不大,设施简单,但比起其他狱卒的房间来说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就算跟身为少尉的休息室相比也不遑多让。

  秦斯冷着一张脸,“先生,现在应该是晚餐时间吧。”

  “是啊。”

  “那么您是想做什么?”秦斯打开门,像是看透了佐伊跟在他身后死皮赖脸地进去的意图,一条手臂稳稳地支着门,不让他有任何进去的机会,冷静通透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军雌。

  “我……”佐伊语塞,心里那股气过去后,又有些别扭,再加上如今被秦斯用完全像是陌生虫一般的姿态防备着,整只虫都不好了。

  他连说了几个“我”字,想憋出一句狠话,但触及到少年在走廊灯光下俊秀又过分冷淡的面容,话说出口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我……请你去吃晚饭,隔壁星球的夜市。”

  一边说,佐伊一边捂住了脸,认命一般垂下了脑袋,“跟……跟你道歉。”

  秦斯:“不必了。”

  他看了佐伊一眼,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困了,想睡觉。”

  佐伊:“……”

  “你也早点睡。我希望明天早上能见到一个正常点的长官,而不是一条躁郁症疯狗。”

  佐伊:“……”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虫替。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却在他眼前“砰”地一声关闭了,坚硬的银白色门板似乎还在关门的巨大力道下微微颤抖了几下,跟砸到他脸上差不多。

  军雌傻眼了。

  他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头也不回地拐了回去。

  惹谁也不要惹雄虫,尤其是一只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却比你要强的多的雄虫。

  佐伊算是明白了。

  .

  关上门。

  黑暗里,秦斯将脊背贴在厚厚的房门上,倚着靠了足足半分钟,才喘出一口气,直起身子,伸手去开灯。

  然而手还没有探到开关,却又迅速无比地收了回来,几乎是在同一秒,“叮”地一声,伴随着撕破空气的声响,什么东西准确地击打在了秦斯刚刚伸手的位置。

  灯“啪”地一声亮了。

  秦斯喝道,“谁?”

  无虫应答。

  房间里静寂无声,塑料窗帘被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的夜风吹得鼓荡起来,只有细碎的呼啦声残留在耳膜。

  房间里似乎一切如旧。

  床,洗漱台,衣柜,床头灯……

  秦斯的目光一件件扫过去,最后定格在衣柜上。

  柜门关的严严实实,然而边缘处却漏出一丝衣物布料的颜色。

  秦斯一步步走过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走到柜门前,伸手按在了把手上,微微用力——

  与此同时,身后风声骤起。

  秦斯唇角一扬,迅速离开衣柜,矮身一躲,然后像是演习了无数遍一般右拳挥出,左肩膀偏移,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与那虫过了好几招。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倒影出那虫熟悉的身影,唇边笑意一点点加深。

  “来吧。”他轻声道。

  .

  “嘀嗒”

  “嘀嗒”

  走廊尽头的某间囚室。

  午夜,夜深虫静,只有时钟还在顽强地工作。

  “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嗯?”

  “我爱他。我要跟他在一起。”

  “你不照照镜子看看你如今是个什么鬼样子,不雌不雄,残次品!看着你就觉得恶心!”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别再来找我了。否则别怪我不讲情义!”

  ……

  稀薄的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投射到房间里。

  床上的虫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眼角还有残存的湿意,额头上冷汗未干。

  然而眼神却是冰冷的。

  褪去了惯常的麻木雌虫轻手轻脚从床上翻身下来,披上那件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而他刚刚起身的床上,另一只虫翻了个身,鼾声顿时清晰了起来。

  瘦小的雌虫背对着床动作一滞,随即想到了什么,拉开柜子下面的抽屉,摸出一瓶药水,然后转身朝床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