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兽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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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黄的骨头被随意地堆叠着,有的还保留着虫体的姿态,而有的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了,大致数来,最起码也有十来具。

  而在这十几具尸体中,有几具无头尸体格外显眼。他们的尸体上的肉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削了下来,暴露出的骨架上仅仅残存着些许肉渣,鲜血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淋漓的光。

  佐伊一步跨进去,就浑身一哆嗦。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种场景,却没办法,那名从帝都过来协助工作,进行犯罪心理侧画的心理学家和几只狱卒正在从洞口处往这边来。

  佐伊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地举着灯光,对准地上的那些尸体,强迫自己观察起来。

  “怎么样?长官。”一名狱卒凑过来问。

  佐伊面无表情,心说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秦斯刚刚给他们发了信息和定位之后就继续去追那名神秘虫了,而他对于这种类似于“法医”的工作并不擅长。

  或许他们应当换一下任务,冲鼻的尸体腐烂的气息中,佐伊漫无目的地想。

  他指挥着狱卒将洞穴里这片区域搜查了一遍,将整理出的三具无头尸体用封闭袋子包裹起来抬走,然后在山洞里巡视了一圈,发现往前的路越来越窄,只有这一片的区域比较大,能用来积尸。

  而由于入口处有突出的岩石遮挡,风向又跟入口垂直,所以导致洞内的温度比外面要相对高一些,尸体腐烂的气味很浓,却不会传播扩散出去。

  “除了这几具尸体,其他的又是怎么回事?”

  郁涉戴着护目镜和大口罩,走了过来。

  佐伊目光沉沉,落在粗糙的洞壁上。

  “不知道。”他收回目光,无所谓地耸耸肩,“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凶杀案——起码在我到这里之后没有。”

  “哦?”郁涉随口问,“那您是哪一年过来的?”

  佐伊沉默了一下,似乎很不情愿地回答,“十一二年前吧。”

  “听说您之前是前线军虫?那应当也参与过与兽族的战争。”

  “是。”

  “但是据我所知,那场战争中所有活下来的有军衔的虫都被封官加爵,大部分都留在了帝都,可是您……”他轻轻地笑了,很疑惑地问,“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你到底想问什么?”

  “别紧张。”郁涉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佐伊往靠近洞壁的方向走,一边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您而已。”

  佐伊狭长的眸子眯起,停住了脚步,在等待郁涉走过来的间隙里毫不掩饰地审视着他,目光透过护目镜上下如雷达一般移动。

  半晌,他笑了。

  “我之前在战场上,曾经有幸和白玖元帅有过一面之缘。那天他受伤了,整条手臂血流如注。”

  佐伊难得的安静下来,用手指抚摸着洞壁上坑坑洼洼的凹槽,缓声说。

  “……”

  “当时我远远地看着他包扎伤口,就在想,他作为一国统帅,完全可以在重重保护下的指挥舰中运筹帷幄,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冲在最前端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中子弹轰炸成渣渣的作战飞船里?”

  “后来我知道了,他不但要守护帝国,也要守护他的每一个士兵。那是他的信仰。自那以后,他就成了我的榜样,是我发誓永远崇敬的虫。”

  郁涉愣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发军雌收回手,像是从往昔岁月的回忆中抽身一般,洒脱地笑了,“所以说,我留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我觉得这里‘需要’我。”佐伊意味深长道,“我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

  “什么事情?”

  “赎罪。”

  “啊?”郁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佐伊却不肯在说下去。他弯腰从地下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洞壁上扣了扣,发出“笃笃”的声音,打断了郁涉接下来的话。

  “干活了,郁医生。看看这个。”

  郁涉皱着眉毛走过去,借着灯光观察洞壁。

  洞壁上原本就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潮湿的水迹从黑暗的洞顶蜿蜒向下,一直没入底部碎石中。

  郁涉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刚要回头,额头上护目镜带着的光线偏斜过一个角度,连带着平平无奇的那片洞壁折射的阴影也都发生了变化。

  郁涉:“!”

  “有字。”他蹙眉仔细看,随即肯定道,“这上面刻了许多字……不过,不是虫文。”

  “是兽语。”

  .

  “你们之中有谁懂兽语吗?”

  外面整理尸体的狱卒闻言纷纷摇头。

  “兽语谁懂啊?完全没概念啊!”

  “是发生了什么吗?难道是我们监狱里混进来了兽族?”

  “别瞎说!那群野兽怎么可能把头留下来?据说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砸开虫的脑壳喝脑浆!”

  七嘴八舌的话吵得佐伊脑壳疼。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向郁涉,摊了摊手,“只能等秦斯——就是刚刚那只给我们报信的虫回来之后再说了。”

  郁涉闻言抬了抬眉毛,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讶然,“他懂兽语?”

  佐伊一时觉得有哪里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好含混道,“也许吧。我猜的。”

  他并不知道秦斯跟郁涉之前的交集,而以他的身份,也的确不应当对这只叫秦斯的小雄虫了解过多。

  他闭了闭眼,希望是自己过于敏感。

  不多时,秦斯回来了。

  少年应当是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凌乱的黑发掩映下一双眸子尚未褪去凛冽杀气,如同一只猎食中的雪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极具野性和张力的美感。

  他走时穿着的黑色的紧身夜行衣上沾满了泥土和雪渍,甚至还破了几道口子,不过幸亏没有见血,身上的血腥气应该不是他的。

  洞里所有虫在他进来的瞬间都站了起来,或惊异或急迫地将目光投到他颀长纤瘦的身上。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秦斯,气场被释放到了极致,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踏在所有虫的心脏深处。

  而他视若无睹。只是一步步,越过虫群和虫群中央的佐伊,朝刚刚郁涉他们看过的洞壁走过去。

  “……在此处葬者,皆为罪大恶极无可赦也。我收集尔等灵魂,平怨怒,昭冤屈,天神共镇,以此为业,已百余年。”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

  秦斯转过身,平静道,“我跟丢了,但他不是杀虫者,他只是清洁工,而这里,是他的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