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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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艾瑞克来自同一个区,你们之前真的毫不相识吗?”

  秦斯咄咄逼虫。

  迪卡似乎没想到秦斯他们手里的档案会这样细致,在那瞬间麻木的神情中出现了一丝裂缝。

  秦斯不留给他反应的时间,“那天他第一次在餐厅里找你,真的是不小心才坐到你对面的吗?”

  “罗伯特因为你和艾瑞克发生了冲突,我们刚要怀疑他,结果今天早上就看到了他的尸体。”

  “你已经疯了,迪卡。”秦斯冷冷地说,“你从最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做同伙,而只是复仇的最后一步,对吗?”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

  “我没有!”迪卡咬牙。他瘦得脱了相的脸颊凹陷进去,露出高高的颧骨。

  “是他自己找死……杀了他,平白脏了我的手!”

  这句话一出口,监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秦斯若有所思地挑起了眉。

  戴着监听耳机的军雌动作一顿,在同一时间朝着囚犯宿舍的监视窗里看过去。

  房间里很暗,卢比和皮安诺躺在自己的床上,裹着监狱特有的棉被,从监视器的角度看过去如同蚕茧一般。

  佐伊将右耳中的一枚耳麦摘下,然后连上面前房间里的监听设备,一阵电磁的窸窣声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寂静,与左耳中的训问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不应该啊。

  军雌皱了皱眉。室友被当作嫌疑犯关了起来,为什么他们这么淡定?他一路走过来,其他的囚室里面早已经因为这件事而争吵讨论得热火朝天了,为什么这两只虫非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能睡得如此安心?

  佐伊心头顿生疑窦。他再次调出了今天下午在秦斯的示意下找的卢比的资料,来回看了两三遍,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是个惯犯,小偷小摸多了,有一次入室盗窃被主人抓到,又在扭打之中砸到了主人的头,于是被扭送到了法庭。其实他打的那只虫伤的并不重,但人家偏偏是一只雄虫,于是根据《帝国雄虫保护法》的第一百八十三条,他被判处流放□□十年。

  这样看来,他倒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这所监狱里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犯了重罪的虫,这只叫卢比的虫却勉强能称得上那百分之二十。

  不过,想起秦斯的话,佐伊心里也有了疙瘩。

  这样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情,存在感低的要死的虫,为什么没有像其他虫一样对这类事情表现出一丁点的恐慌与愤怒?

  他的情绪,都去了哪里?

  佐伊的视线在房间里的两只虫身上逡巡,忽然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实在是太安静了,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佐伊猛地拽掉左耳的耳机,也换成房间里的监听耳麦,然后用两只耳朵仔细地听。

  依旧是一片死寂。

  佐伊心里忽然升腾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开门!”他冲身边的狱卒低声喝道。

  不明所以的狱卒看到长官停留在这一间囚室门口良久,往里看了又听,脸色却忽地一变,吓得赶紧扫描开锁。

  “砰!”

  军雌大踏步进来,一只手臂扶着弹回来的门扇,另一只手在墙壁上精准地一按——

  灯刷地亮了起来。

  “咕噜噜”

  熟悉的声音。

  像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一般,床上的鼓起的被子一角动了动,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床上滚了下来。

  一直滚到距离佐伊几步远的地方,一双因为惊骇和痛苦而大睁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过来。

  他身后的狱卒惊呼一声,马上认出了这是谁。

  “皮安诺……皮安诺死了!”

  “……”

  .

  “你们一直都找错虫了。长官。”

  迪卡面对着秦斯,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

  “有的虫杀戮是不需要理由的。哪有那么多痛苦和仇恨需要宣泄?”他咧开嘴,因为干裂而破皮的嘴唇苍白突兀,像是被剪出的一个洞。

  “……是卢比。”秦斯闭了闭眼,再看向迪卡时,眼睛依旧一片清明,冷静如初。

  “你是他摆出来的诱饵。”

  迪卡对“诱饵”这个词似乎有些异议,但没有反驳,只是笑容消失了,狠狠地抿了抿唇。

  “想听故事吗?长官。”他看向秦斯,目光在少年冷淡俊美的脸上转了转。

  秦斯:“不如我来猜,你来补充,怎样?”

  迪卡冷笑,“好啊。”

  他们来自一个偏远的星球,一个偏远的边区。那里的虫被分为三六九等,而他们就住在最下等的地方。

  迪卡和艾瑞克从小就认识,他们是一对畸形的恋虫。

  因为迪卡有个秘密,他是雌虫,又不是。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群虫从很远的地方来,说要选虫做虫体改造试验。我雌父四下打听,欣喜若狂,交了一大笔钱,然后把还没分化的我送了过去做实验。”

  “但是所有虫都被骗了。”

  “他们说这个实验可以调节虫体的体内激素,转换虫的性别,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偏远肮脏的乡下,雄虫就代表着脸面和金钱。虽然那脸面薄的如纸,金钱背后沾满罪恶。

  “所以实验失败了,你没有分化成雄虫。”秦斯说。

  实验使得迪卡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分化迟迟不来,一直到十六岁那年,才隐隐有了分化的征兆。

  然而漫长的等待之后,却没能等到想要的结果。

  几乎花了毕生积蓄的雌父看着面前刚刚结束分化,却是一只雌虫幼崽的迪卡,几乎被气疯了。

  然而那帮穿着白大褂,戴着严严实实口罩的科研虫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之中,杳无音讯。

  但迪卡的雌父死要面子,怎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幼崽是一只改造失败的雌虫。从某方面来说,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对雄虫幼崽的幻想之中。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是一只高贵的雄虫,不要随随便便跟那些低贱的雌虫玩。”

  雌父尖利的嗓音回想在耳中然后脖子就被狠狠掐住,羸弱的身体像一个破布袋子一般被摇晃了几下。

  “……”这样的话听了太多太多,小雌虫已经麻木了。然而心里的想法却并没有因此而模糊。

  他清晰而准确地知道,自己是一只雌虫。

  一只普通而平庸的雌虫。

  他的血液,他的器官,他体内的激素都在这样无声诉说。

  他们家里没钱,但也并不算特别贫困,在这篇地方勉强算中等,不然当初也拿不出钱来做试验。

  但迪卡从来没有吃饱过。因为雌父说了,雄虫就该有雄虫的样子,小口吃饭,身娇体软,弱不禁风。

  “但我可不是什么雄虫。”迪卡嗤笑,“就算饿得眼冒金星,瘦骨嶙峋,骨头也是扎得慌,娇软不来,天生贱命!”

  秦斯敏感地抬头,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迪卡的目光冷得像腊月寒冰,干涸的瞳孔里反射着毒蛇般的幽幽光芒。

  “您是一只雄虫,大抵是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滋味吧。”

  “唯一的雌父疯疯癫癫,连你的性别都不承认,这和抹杀你的存在有什么差别?”

  “……”秦斯默了默,叹了口气。

  “我没有雌父,更没有雄父,从小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用笔头敲了敲记录本,带了点不耐地冷淡道,“继续。你来还是我来?”

  “……”

  迪卡像是没想到秦斯会这样说,神情空白了一瞬。

  秦斯“啧”了一声,直视着他,说,“后来你遇到了艾瑞克,你们成了恋虫。但因为某种原因,他发现了你的秘密。”

  “……是。”迪卡垂头,慢慢说,“他从一开始就以为我是雄虫。不止是他,我们那儿所以的虫都以为我是一只雄虫。”

  “他对我很好,什么都让着我。我也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他。这种喜欢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他对我好,还是因为当初那个失败实验在我体内留下了过量的糟糕的雄性激素。”

  “真奇怪。我一直讨厌别的虫用对待雄虫的方式对待我,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到底是只什么东西。但那是我第一次庆幸自己在外面有这样一个身份,否则他一定不会注意到我。”

  “但是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发情期到了,他求我帮他。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扯掉了我的衣服,抹掉了我身上画着的假虫纹,发现了我的身份。”

  “我是一只不雌不雄的怪物。”

  迪卡惨笑一声慢慢地将十根手指插进了乱糟糟的头发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像墨一般的怨毒。

  “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将这件事当做谈资传遍整个星球,我更没想到,他会联合其他那么多虫一起把我拖到荒山野岭打骂羞辱。”

  “曾经我以为我对他已经够了解了,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而不是单单的被激素吸引。”

  迪卡的笑容有些扭曲,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你不是问我后来在餐厅里见到他后对他说了什么吗?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彻骨的恨意。

  “我说,滚,不要在我面前再出现,否则一定剥你的皮,吃你的肉。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