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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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官,您要离开了吗?”

  “嗯。”秦斯将笔记本折叠成巴掌大小,丢进只虫终端的时空舱,然后看向阿里木,“等你们少尉回来,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

  阿里木被证实了与这起案子无关,也为前期的调查工作做了贡献,但归根结底他还是监狱碉堡里的虫,秦斯只能帮他减刑,却不能直接带他走。

  “好的。”阿里木回答。他还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样,目光中的胆怯和畏缩却少了很多。

  “谢谢您!”

  “不用。”秦斯“咔嚓”一声合上只虫终端,拉下衬衫,紧了紧腰带,“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看你们长官。我走了。”

  门口,郁涉在等着他。

  “走吧。”

  他今天脱掉了常年穿着的白大褂,衬衫长裤,跟秦斯站在一起,同样在容貌上占据的优势使得他们居然有那么几分亲兄弟的错觉。

  但两只虫身上散发着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假如说郁涉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么秦斯就像是一把上古神兵,黑布包裹下的刀刃雪白锋利,寒光四溢。

  “他们在发射台外等我们。”郁涉一边走一边说。他口中提到的应该是那些跟随他一同来进行调研的团队成员。

  秦斯点了点头,和他快步往楼梯处走。

  这个时间狱卒们应该都在下面对犯虫进行例行巡视和思想教育,是以走廊上很安静。

  “对了,你上次跟我提到的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郁涉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问他。

  秦斯摇了摇头,“不太好。”

  自从他上次有一次忘记了最近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在不知不觉地衰退,一切的一切开始像退了色的画布一样慢慢淡去。

  这样的情况在他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是以过了好久他才敢确定。

  变化最早应该是从他踏上那艘飞船时就开始发生了,但他一直没有发现,但现在……他努力地回想,两个月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关系很好的虫陪在身边,但他不是一个独来独往的杀手吗?怎么会认识普通虫?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会觉得过去的事情压根就是自己的幻觉,久远的仿若前世。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完全忘记真正的自己,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的谜团和罪恶,永远地沉睡过去。

  “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郁涉说,“你之前没有过这种情况吗?”

  “……”秦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种情况当然是在他重生之后才出现的,但他目前还没有将这些事告诉郁涉的打算,只好岔开话题道,“你能帮我进到帝都就可以了,我在那儿有认识的虫。”

  郁涉:“你要是担心你的身份暴露会给我带来麻烦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阿玖也想见你,上次的事情之后他说一直没有机会跟你道谢。”

  他说的是一年前,秦斯有次外出执行任务,在玫瑰星救下了被困在不断压缩的虚拟空间中的两只虫。

  “不必。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他拒绝道。虽然白玖是郁涉的雄主,但他对这只身为帝国第一统帅的虫也有所耳闻,他的贸然出现肯定会让他们为难。

  看到秦斯坚持,郁涉也不好说什么。他俩一前一后来到楼梯口。

  然而刚转过楼梯口,秦斯停住了脚步。

  “不许动!”

  眼前一队狱卒面无表情地拦在跟前,公事公办道,“请出示长官签名的契约书,否则我们无法放行。”

  “?”

  两只虫对视一眼,郁涉掩去眼底的忧虑,上前一步,抬手指了指外面,疑惑道,“我只不过时返回一趟,怎么就走不了了?”

  为首的狱卒对他还是有些忌惮,他恭敬地侧了侧身,“您可以走。”

  然后看向秦斯,又恢复了刚刚的冷酷,“你不行。”

  “为什么?”

  “我们长官正在往这边赶来,他有事要跟您说。”

  秦斯眼底黑沉沉一片,郁涉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但看他的表情又不方便问,只好沉默着站在秦斯身边,小声说,“应该没事。”

  “你先回去。”不料秦斯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我一会儿见他一面就走,很快。”

  “可是……”郁涉眼里浮现一抹忧色。

  “没事。”秦斯唇角翘了翘,不容置疑地推了推他,“一会儿见。”

  *

  浩瀚星海间,一艘小型飞船正在朝着太空监狱飞速前进,接连穿过了几个时空隧道,终于在撕裂般的巨大震荡中突破大气层,降落在了碉堡附近的简易降落塔。

  一身制服的军雌面容素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过这反倒让他过于伶俐的五官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进一旁停留的悬浮车,直接抖落一枚纽扣大小的东西,飞行器在空中弹开,他一脚踏上去,朝碉堡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过去。

  秦斯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佐伊的书桌前,一边回忆着自己最初开始忘记一些事情的小细节,一边用刚刚问狱卒要的纸记在上面。

  这种最古老的书写方式是为了防止那个在暗地里窥探自己,操纵着自己的虫修改他的只虫终端,删除某些他留下来的东西。

  而就在他回忆到一半时,突然,窗外异动,他迅速回头,只见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只手扒着窗沿,下一秒,军雌翻身跃了进来。

  秦斯:“……”

  他一时间有些怔愣,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到军雌喘了口气,抬眸看着他,朝他走过来,才摸了摸鼻子。

  “少尉您还真是……让我出乎意料呢。”

  “怎么说?”佐伊走到他跟前,反问。

  秦斯想了想,诚恳道,“有些时候,觉得您弱不禁风,明明是很好对付的虫——事先声明,这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而有的时候,您又会做出一些叫我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说,“惊讶的事情。这样看起来,您似乎又没有那么弱。”

  “这样强烈的反差,几乎都要让我怀疑少尉您其实是两只虫了。”

  “明明是因为和你比较起来才会比较弱。”佐伊漠然。“还是不要想当然地好。”

  秦斯:“……”

  OK,他努力不让场面那么尴尬了,但似乎某只虫并不领情。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他们之间除了正事,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所以佐伊喊他留一下,应该还是因为没有完全解除对他的怀疑。

  叹了口气,秦斯靠在墙上,斟酌道,“那么,为了防止我继续‘想当然’,我就直接问了,您找我,还有什么事情?”

  “……”

  这次换佐伊沉默了。

  “您还想知道什么?”

  “……”

  佐伊的脸色很不好看,面色苍白的几乎随时要昏厥。秦斯有些于心不忍,刚要说话,却停佐伊开了口。

  “我要跟你一起去。”他一字一顿道。

  “……”秦斯叹了口气,“别说傻话了。”

  但佐伊丝毫不领情,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但还是提高了音量,“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去,是嫌我给你添麻烦吗?”

  “当然不是,你别多想。”

  佐伊点了点头,“那行,我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秦斯:“啊?”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疯批的一面?他又好气又好笑,指了指门外,“你这个大一个监狱不要了?”

  佐伊冷漠,“我已经找好虫接替我了。”

  秦斯:“你这算擅离职守对吧?”

  佐伊:“你管我?”

  秦斯:“……”行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佐伊,低声说,“你真的……用不着这样。”

  “你跟着我一起去,我也不会因此感动,然后就和你在一起。”

  “……”

  “对不起。”

  “……”

  是这样的吗?

  又一次失败了吗?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永远有着自己的计划与目标,永远有条不紊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跋涉,永远用这样礼貌而疏离的姿态来拒绝着任何虫进入到他的世界之中!

  于他来说,他只不过是漫长虫生中匆匆一眼的过客而已。

  早该明白的,他没有情感。他们不一样。可他明明早已不再希冀能够得到他的回应,但为什么连让他跟在身边也不行呢?

  军雌碧绿如同翡翠般透亮的瞳孔颜色一点点加深,变得混沌起来,似乎有无数的粉末在里面卷起漫天风暴。

  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几乎透明,细小的纹路从面具下蔓延出来。

  秦斯皱了皱眉,伸手去拉他,“你怎么了?”

  佐伊恍若未闻。

  他缓缓伸手,动作有些机械地取掉自己的面具,露出额角的一道疤痕,然后秦斯眼睁睁地看着军雌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那道伤疤,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疤痕时,那丑陋的痕迹居然开始一点点破碎,在空气中化为齑尘,下面的皮肤光洁干净得看不出丝毫痕迹!

  这是?

  秦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后退一步。

  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虫随着那道疤痕的消失,容貌似乎也在一点点发生着些许的改变,大脑深处似乎有个角落在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你又要抛弃我了吗?”他漠然地说。声音因为麻木空洞而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甚至和刚刚质问他时都不一样。

  等等!这不是佐伊!这分明是……

  少年睁大了眼,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思维。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病毒入侵的计算机一般,无数程序雪花般飞来飞去,嘈杂和喧哗如同一团缠在一起的污秽牢牢塞住了道路。

  这明明是……

  那一晚上,柔软的肌肤,温热的怀抱,似乎充满爱怜却又似乎毫无情感的亲吻……

  秦斯感觉自己在瞬间坠入了黑暗的梦魇,无数双手扯着他的四肢将他拉扯下去。

  “砰”地一声,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少年身体一僵,紧接着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军雌的怀里。

  “你不该被他发现的。”晕倒前,他似乎听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这样说,夹杂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太鲁莽了,穆先生。”

  穆先生是谁?我认识吗?

  秦斯大脑里只来得及闪现这个念头,然后就彻底陷入长长的睡眠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