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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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小秦你自己一直是自己一只虫生活着吗?你雌父跟雄父呢?”

  酒过三巡,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同远远地避开秦斯,坐在角落里一反常态地沉默。但他不是今天的主角,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是个孤儿。”秦斯喝了口茶水,余光瞟了眼林同,才继续说,“我的雌父和雄父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遭遇了星际空难去世了。”

  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问话的虫一下子结巴了,“抱,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秦斯随意地笑笑,“这没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一只年幼的小雄孤身一虫的生活会有多苦,不但要自己考虑生计问题,还得提防着心怀不轨的成年雌虫对他的觊觎,在座的几只雌虫不由得对秦斯更添了几分怜悯之情。

  冰块在玻璃杯里摇晃,秦斯对上他们的视线,知道他们是误会了。

  “我对于雌父和雄父的记忆已经很少了,后来雄虫权益保护机构得知了这件事,把我接走了,之后的生活就平顺多了。”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终归不太好,蒙拉赶紧换了个话题。

  饭吃到一半,林同终于坐不住了。他借口去卫生间,起身朝包间外走。

  秦斯把目光从他消失的背影上挪开,旁边一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雌虫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秦斯不解地回头。

  那是跟他一个小组里的同事,据说是个富二代,很受家里宠爱,是名副其实地靠背景进的审判庭,说话做事总是一副娇滴滴的做派,秦斯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小组里其他雌虫背地里有意无意地说他“恋爱脑”、“绿茶精”。

  秦斯不怎么关注他们雌虫之间的事情,但此刻这只小雌虫两只手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扯了扯,纵使是秦斯,也不由得感觉出了几分怪异。

  “听说你之前就认识林学长,真的假的呀?”可偏偏小雌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凑到秦斯跟前,仰着一张小脸,扑闪着大眼睛,那模样儿真像是在好奇这件事。

  秦斯:“?”

  他瞬间就绷紧了大脑中的一根弦。

  全场虫只有他注意到了两只虫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难道说他知道什么?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斯斟酌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之前的学长而已。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没有见到过真虫。”

  小雌虫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情感丰富。

  秦斯以为就这就结束了,他礼貌地往回抽手臂,准备站起来出去,但那小雌虫又拉了拉秦斯的袖子,悄声说。

  “之前大家都以为你是那种目中无虫,脾气又坏又差劲的虫,所以对你的态度不是太好,有些事情可能做的有些过分……你可千万别生我们的气……”

  他故意喷出的热气打在秦斯耳廓上,浓郁的香水味儿熏得秦斯眼睛疼。即便在这样“强烈”的干扰下,秦斯还是听清了小雌虫的话。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微妙。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且合情合理,满含替别虫承担的愧疚,可问题在于……秦斯并没有觉得之前一个小组里的其他虫对他有什么不好的态度啊。

  更何况在彼此都不熟悉的情况下,一上来就热络得跟八百年没见过的亲戚一样才是不正常的吧?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虫,比如说……秦斯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跟没骨头一样,总是时不时地要蹭一下他手臂的妆容精致的小雌虫,蹙了蹙眉。

  他想了想还是反问道:“什么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他不是会吃亏的主儿,这种事情的确不记得有发生过。

  小雌虫惊恐地摇头,喝了酒的脸颊抹了胭脂一半酡红,衬得眼睛水汪汪地好看。

  但偏偏秦斯不为所动。他收回视线,准备起身,“我先出去一下。”

  小雌虫今天非要跟着来,就是为了拿下秦斯,见他没有要继续问自己的意思,一下子急得连装醉也忘了。

  他用两根细弱的手指死死揪着秦斯的衣袖,凑在他耳边说,“你别……只是有些误会罢了……这个月初的审判案,其实不是把你的名字漏写了,是有虫说你才来几天,没出什么力,所以故意没写……”

  这件事秦斯倒是有印象,但即使他是第一次上班,但这种小动作在这种情形下应该是很常见,无非是对新来的“排外”心理作祟罢了。更何况他也觉得那虫说的有道理,那案子他的确没怎么出力,即便是他们要加他的名字,他也会拒绝,否则就是欠他们一个虫情。

  小雌虫又说了几件小事,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无力和懦弱而感到极度的羞惭,甚至都开始泪光莹莹。

  秦斯:“……”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以为这只小雌虫是因为林同而对他的身份有所起疑,这才多说了几句,但假如是这些有的没的的勾心斗角,刻意抹黑,他压根就懒得听。

  *

  餐厅卫生间。

  明晃晃的灯光,林同举着通讯器一边说话,一边焦躁地踱来踱去。卫生间不大,他不得不走几步就返回来,因此镜子里的他活像是一只夹着尾巴的暴躁公狼。

  “……当年那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个怪物已经被销毁了吗?档案里怎么会记录下落不明呢?!”

  “林先生您息怒,死是肯定死了的。”那头说话的小职员战战兢兢,一边噼里啪啦地查着东西一边捂着嘴跟林同通话,“您刚刚让我查看的那份档案,一开始也确实是这么记录的。”

  “实验体Qin,编号008,制造于新星历X年X月X日,并于十七年零九个月后的X年X日由审判庭监督执行销毁仪式——您看,都不说是‘死刑’,而是‘销毁仪式’,这妥妥的是死了啊!”

  “那为什么如今科研所的档案又变成了‘下落不明’?!”

  “这……”那边的虫似乎也有些顾忌到科研所的秘闻,言语开始躲闪。

  “你尽管说。”林同因为刚刚小职员的话而稍稍放宽了心,声音也有了惯常的温和,“我跟你们前所长穆先生可是莫逆之交,要不是他身体不适不方便我去探访,我也不会通过你来问。说实话,就是他让我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你们来查。”

  “毕竟最近上面有些‘翻旧账’的苗头,不清楚具体事情,到时候要是有什么虫一纸举报信把你们捅上去,即便是我想借我在审判庭的虫脉尽一份心,也做不到啊!”

  小职员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又感觉自己在这事情中有了份与众不同的责任感,于是竹筒里倒豆子,全给说了出来。

  “一般虫只知道销毁008号动用了审判庭,但很少有虫知道,在那之后没过多久,科研所还经历了一次大审判。”

  “在那场审判之前,是科研所最黑暗最恐怖的三个月。而那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在控制了整个科研所之后,修改的唯一一份资料,就是这个。”

  “‘他’把实验报告上的‘确认销毁’给修改成了‘下落不明’”

  .

  “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都笼罩在当初接触过实验体008的所有科研虫头顶,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杀虫者究竟是凭借什么作为杀虫的条件。而为了不祸及家虫,科研所实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基地内封闭。”

  “涉及到实验体计划的所有虫都必须呆在科研所内部,不允许外出。”

  “每当夜幕降临时,一场杀.戮与逃亡的游戏就开始了……被绞进实验机器,被割喉放血,或者无缘无故跌下楼梯折断脖颈……”

  “除了那几位死去的科研虫,还有一些曾经参与过实验的虫受了不同程度伤。而那位意气风发的穆所长,有一次目睹了一只虫被杀,直接吓成了疯子。后来接替他的就是如今的金所长,他是外调来的。”

  “有的虫说是死去的实验体008的冤魂在复仇,必须拉着整个科研所为他陪葬。”

  蒙拉的声音在包间暖融融的空气间响起,语调被刻意压低,营造出一种离奇诡异的气氛来。

  “而在这之后,实验体008号的死亡证书遭到篡改,更是证实了这一点——无论是不是鬼魂作祟,这件事肯定和之前有关Qin的审判脱离不开干系。”

  “那……为什么这件事从从来没被虫提起过?”坐在餐桌对面的虫捧着一杯果汁,俨然已经听入了迷,讷讷地问道,

  “当然是因为消息被封锁了啊。”青年耸了耸肩,深灰色的头发梳成一束扎在脑后,一副笃定的姿态。

  “你在骗虫吧?”刚刚在秦斯那里吃了瘪的“绿茶精”正气不顺,刚刚也没怎么听,于是立刻跳起来反驳,“不是说那个低贱的实验体压根就没有灵魂,只是个杀.戮机器吗?”

  蒙拉:“谁说的?”

  小雌虫撅起嘴,“报纸上,星网上都这么说。”

  蒙拉嗤笑,“他们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减径自我负罪感罢了,你又没见过最强实验体本虫,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虫?听说他可是一只雄虫哟!”

  小雌虫被他明显的嘲笑给激得暴跳如雷,正巧这时秦斯从外面进来,又不想落入下风,又有意奉承,于是立刻嘴快地怼回去。

  “那实验体哪怕有小秦一百分之一好看,也不至于被传成丑八怪吧?要我说,帮他说话的一定都是因为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偷眼看秦斯,却发现秦斯似乎并没有听他们讲话。

  他自从回来后就自已一只虫坐在旁边,脸色比刚才离开时要差很多。

  怎么回事?

  十分钟前,秦斯走出包间,沿着走廊走到了尽头的卫生间。

  窃听器刚一触碰到门板,林同的声音就传进了耳麦中。

  他好像是在跟虫通电话,但秦斯来的有点晚了,林同又生性谨慎,没说两句就挂了,压根没办法得知那端的虫是谁。

  但凭借秦斯对他的了解,一定是林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因此借助穆春来之前的虫脉来确定一些事情。

  问他们还不如来问我。秦斯在心底冷笑。那群虫,八成还守着自己那凉了三四年的残骸,以为他早就被“销毁”了。

  窃听器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是林同在洗手准备出来。

  秦斯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摘下耳麦推门进去,但流水声却在此刻戛然而止,伴随着一阵电流的噼剥声,秦斯直觉不对,紧接着就是林同变了调的声音。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秦斯按在门把手上的手静止了。

  那一瞬间他内心的惊讶丝毫不异于林同。

  林同应该在进卫生间之前就检查过所有隔间,这个时候来的虫,只能是从窗户进来的。而窗户……

  秦斯透过走廊上的玻璃往外看。距离地面少说也有百十米。

  看来这位仁兄就是针对林同下手的啊。秦斯抬手摸了摸下巴,视线从窗外收回。

  看来市区不允许使用私虫飞行器的禁令,也不是那么有效呐!

  卫生间里林同“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胡乱往后退着,腿踢到了摆放清洁用具的铁桶,东西稀里哗啦翻了一地。他嘴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只能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如果我没有听错,刚刚你好像问我,我是谁?”

  一直没开口的那只“神秘虫”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微微的嘲讽,语调透露出来的轻松自然与林同的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剥夺一个濒死的虫的最后愿望是不人道的。所以我可以回答你。”

  那虫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看样子似乎已经逼到了林同跟前。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秦斯有些茫然地睁大了眼,愣愣地盯着门板。

  那个跟林同对话的虫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大脑内反复回旋,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呢?难道是他认识的虫?是存在在他没有记录的那段记忆里吗?

  但卫生间里隐秘的对话并不会因为秦斯大脑的短暂当机而停止。

  只听那神秘虫似乎温柔地笑了笑,声音也放轻了。他蹲在林同跟前,完全忽视了林同如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然后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整只虫提了起来。

  “我是谁?我就是……你们刚刚还提到的,那名‘S级在逃罪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