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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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拉至今还记得自己最初加入SPIDER时那天。

  他作为编外虫员,起初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目睹了经过的杀手惩恶扬善,于是经过层层的选拔跟考核,成了其中的一员。

  然后他认识了一只虫。

  那是一只极其特别的雄虫,当年才不过十七八岁,但行事之果断狠辣,连公司里有经验的青年虫都不能比。

  少年一身肝胆,似一柄锋利的短剑,每次出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后来被警务司盯上了,他原本打算带他逃回帝都总部,但却不小心跟他失散了。

  而后来他接受调任,埋伏进了审判庭,却没想到再一次遇到了他。

  秦斯没认出来他,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按理说两只虫假装彼此都不认识,相安无事最好,没只虫都有自己的选择,杀手这个行业风险太大,随时都有虫死去,能给自己留条退路最好。

  是的,他一开始的确以为秦斯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的,于是想方设法地暗示他,并且原本打算在那次聚餐之后找他私下聊聊,但后来却因为林同失踪的事情被打乱了计划。还没等他找到第二次机会,他就发现了,秦斯好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是装的。

  今天晚上接到的这通电话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秦斯因为某种原因,记忆会自动进行清洗,而有关他的那段时间,正处于“被清洗”而“未记录”的范围里。对此他一开始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但慢慢地也想通了,那段充斥着杀.戮与战斗日子对于秦斯也不一定是美好的回忆,忘掉了说不定会更好。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那时秦斯身边那只每天都等着他回家的虫,居然是SPIDER的掌门虫。

  原来他从一开始拿到的就是高难度剧本,不仅拐走了老大的雄主,还曾经交给他过那么多危险的任务,甚至无意中成为了间接导致他们两个分离的罪魁祸首……所以说造了这么多孽的他还能不能继续在SPIDER干下去了呢?

  不过这一切还不够让他崩溃,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个传闻,是他无意间在SPIDER的一个小据点里听其他有些资历的虫聊天时提到的。他们老大,身份可不一般,似乎早年间是科研所里的天才科研虫,最后因为一些私仇背叛了科研所逃了出来,至今还被通缉着……

  不久前才刚刚接手科研所旧案梳理工作的蒙拉顿时眼前一黑。

  如果他有罪,请让审判庭审判他,而不是告诉他原来他一直暗戳戳感兴趣的那名S级罪犯,就是他们公司的大老板,□□头头第一虫!而他还没来得及表现自己,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形象给毁的一干二净。

  *

  “奇怪……当时检查的时候医生有没有说神经损伤什么的?”

  出租屋,穿着简单卫衣长裤的郁涉正俯身跟乖乖坐在那儿的穆溪大眼瞪小眼,一只手摸着下巴,“喂,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穆溪坦然道,“嗯,记不得了。”

  郁涉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狐疑地盯着他,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个遍,然后又转向一旁抱胸而立的秦斯,“你是从哪儿捡来的?”

  “市郊,废弃工厂。”秦斯说。

  “医生说他受刺激了,所以忘得很干净。”

  “不应该啊。”郁涉皱起了眉,“按理说被吓到了应该会忘掉导致他受惊吓的内容,没道理会全都忘光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低头扫了一眼检查报告,看向穆溪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充满怀疑。

  “这个报告也写的有点模棱两可,关于这个重要数据的分析居然直接提都没提……单凭临床表现怎么能算的上是确诊呢?啧啧,这哪家医院的?”

  “……”

  穆溪简直坐立不安。

  他是真的忘了还有郁涉这一茬了。他之前串通了给他看病的医生,加上秦斯对这一方面了解几乎等同于零,伪装成失忆的虫博取可怜与同情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熟练了,但这一套要在郁涉跟前混过去,难度可不是翻个倍这么简单。

  但难也得装,他现在还拿下秦斯,万一一听说他失忆是装的,二话不说就把他给赶走可怎么办?

  这样想着,他就努力做出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目光在跟前的两只雄虫身上流转,然后停到了秦斯脸上,冲他眨了眨眼。

  一直在盯着他寻找破绽的郁涉忽然一怔。

  不知为何,刚才的拿一下让他总觉得眼前这虫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眼尾微微泛红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薄唇抿紧时有几分戾气,微张时又显得十分无辜,而假如说换个发色,换个神态,五官轮廓再做细小的调整……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那只叫做佐伊的红发军雌,也就是当初他找到秦斯时他身边的那只虫。明明两只虫身上的气质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那瞬间竟然有种两只虫其实是同一只的错觉。

  但那怎么可能!

  他也有点混乱,拽着秦斯走出了房间。

  刚关上门,郁涉就劈头盖脸地问他,“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秦斯无奈:“你跟一个差不多患了‘阿兹海默’的虫谈论眼熟的问题?”是我有毛病还是你有毛病?

  郁涉:“……”

  秦斯继续说,“不过我确实觉得我之前或许真的认识他,所以才叫你来看看他的记忆有没有办法恢复。我怕我……只是想多了,或者是把他当成了那虫的替身。”

  郁涉迟疑了一下,问,“依照你给我描述的,你确定当时有那么一只虫,跟你保持着亲密关系?”

  秦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确定有那么一只虫,但我不确定他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两厢情愿。”

  郁涉点头,“明白了。”

  “但你屋里那位。”他回头指了指卧室门,“他大概率不是真的失忆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好好想想,你是怎么得罪他了,才让他死活都得跟着你?”

  “没失忆?”秦斯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骗吃骗喝?不至于,他不是那样的虫,前几天还说想出去打工。再说……没失忆他图什么啊,连只虫终端都没有……说不定真的是特例呢,不小心全都给忘了呢。”

  郁涉耸了耸肩,那是个“爱信不信”的表示。

  紧接着他又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地凑过来,“不过,这还不算什么……你不是记不得,当初你在监狱里那段时间,身边那只虫长什么样子吗?”

  秦斯点头。他全忘光了,笔记本上也只是详细地描述了发生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出现照片之类的东西。

  郁涉缓缓道,“我刚才说眼熟,不是跟你说的那样,他很像你在梦里那段记忆里的恋虫……我是说,我觉得他有点像那名监狱长少尉,佐伊。”

  “不可能!”

  “当然,只有一点点而已。”郁涉说,“可能好看的虫都长那样?我还觉得他鼻梁长得有点像阿玖呢。”

  秦斯:“……”

  他缓了口气,只觉得脑子里思绪纷扰,一边捋一边说,“第一种情况,他是真的失忆了,不记得所有事情了……”

  “不可能!”郁涉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打断他。秦斯简直无语,“别闹。”

  他继续说,“第二种情况是他真的没失忆,只是装作失忆来骗我。而在每一种情况下又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就是我之前认识的虫,二是我的感觉出现了偏差,我们素昧平生。”

  “根据卡拉库里奇定理,最大的概率降落在第二种情况的第一种可能性上。”郁涉说,“这也是你最倾向于的局面对吧?”

  “你的感觉认为他就是当初你记忆碎片里的虫,只不过还暂时性地得不到确认,是这样的吧?”

  “是。”

  他抿着唇,忽然有些糟心,捂了捂胸口,“算了。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秦斯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忽然冷静了下来,“我会等他自己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但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算是什么办法?逃避大法吗?郁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但他也知道最近的秦斯有多忙。他最初认识秦斯时秦斯就在参加诺克蒂斯的招生营,为留在帝都做准备,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入学。而一年多前他们在监狱那儿分别后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斯已经不记得了,他更是无从得知。不过再次相逢,看到他似乎在逐渐好转,还在审判庭工作,他由衷地替他开心,但说实话,也有着隐隐的担忧。

  在阴影里待惯了的虫,回到阳光下,最容易被灼伤。

  他看着眼前的虫,少年倚靠着墙壁,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胡茬隐隐冒了出来,身形似乎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又长高了一些,骨节拔长,已经有了几分青年的影子。但他身上的气质却没有丝毫改变。

  他不知道为什么,秦斯身上总是承担着那样多的东西,背负着常虫难以想象的重量,连像普通虫一样平淡生活的权利都没有。

  他的心里藏了太多事,有的他知道,而有的却埋藏的格外深。他有自己的理由与坚持,且无一例外都是为身边虫好,郁涉知道。也正因如此,秦斯才会是他生命中唯二重要的虫。

  假如说白玖想要颠覆这个世界,他会拼尽一切阻止,因为他爱他,他想要和他好好地活下去。

  但倘若是秦斯要毁灭一切,他只会看着他,在他身后始终留一条后路,因为他们是朋友,他知道他承受了多少苦难,没有那个资格替他原谅,所以会尊重他的一切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