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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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吻结束,秦斯抚摸着穆溪的脸,气息有些不稳。

  “阿穆。”他哑着嗓子道,“你的穆字,是哪一个呢?”

  穆溪一愣,什么哪个穆字?

  “是‘穆溪’的那个穆吗?”

  “……”

  穆溪?

  穆溪!

  时间仿佛凝固了,夜晚的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走身上的温度。

  亚雌霍然睁大了双眼。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知道了?知道了多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的?那他上次还说要让SPIDER找到“穆溪”……他是故意的?

  SPIDER当然接不来这个生意,故而迟迟给不了答复,因为真正的穆溪就在秦斯身边。

  而秦斯其实压根也不是想要利用SPIDER查找“穆溪”,他只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想。

  他刚从甜蜜中惊醒,就跌入了混乱的思绪之中,耳边只能勉强捕捉到秦斯靠拢过来的气息,和逃不掉的那句话。

  “你和那只挟持林同的红发雌虫……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从前世,就认识我,对吗?”

  *

  走廊上稀疏的亮光透过门口的铁窗照进囚室。

  审判庭的看守所待遇不知道要比边境那些星际监狱好上多少倍。单虫单间,设施齐全。但里面的犯虫,等待他们的下场却不一定要比那些小走私犯好。

  308房间门口挂着牌子,智能投屏上明晃晃标记着苏锐两个字。

  夜深虫静,就连看守官也已经休息了。

  苏锐闭着眼,面朝里躺在床上,看样子已经睡熟了。

  窗外夜风把院子里的大树枝叶刮得哗啦啦地响。

  忽然,门口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很有规律,声音也放的很轻。

  床上原本“熟睡”的苏锐睁开眼,艰难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咽了口唾沫,然后轻轻地敲击了两下床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听到回应,敲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扫描仪“滴”的一声响动,门扇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看守员制服,戴着帽子的虫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朝床边走去。

  苏锐已经从床上滚了下来,正在弯腰穿鞋。头也没抬,对那虫说,“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的路线走?”

  “不是。”那虫声音不知为何压得很低,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跟之前听到的有点差别。

  苏锐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屋里没到晚上自动断电,没办法开灯,黑漆漆地也看不到那虫的脸。那点狐疑很快被逃出去的急切所淹没,他随口问,“那我们走那条路?你的门禁卡还能用吗?先给我的只虫终端解禁,后天还得去注销掉,以免他们找到。”

  “急什么。”说话的虫又朝他走了一步,声音含含糊糊听不真切,“我会把你送到你该走的路上的。”

  “?”

  苏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刚要直起腰,眼前就寒光一闪,情急之下他往后仰倒,锋利的刀刃从脖颈处划过,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只差一点,就会将他的脑袋给整个割下!

  而那虫再次朝他逼近过来,脸从帽檐的阴影中浮现,一双眼睛赤红不似正常虫,但看脸,正是林同!

  是他!他什么时候从地下室逃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替换掉了自己在审判庭看守所提前安排的眼线?而做出这一切的目的,正是为了杀了他!

  受了伤的脖颈说话漏气,苏锐的血大股大股地涌了出来,他试图大叫,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他的双腿在地上胡乱踢腾,手指不断痉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林同,神态可怖到了极致。

  “这就是我为你选的路。”林同阴恻恻地说,“我的雄主,您可还满意?”

  他嘴边挂着凄惨的笑,整只虫似乎都处在极度兴奋和激动的状态,“你不是想让我代替你坐牢,代替你死刑吗?来呀!看看最后谁先死!哈哈哈哈哈!”

  “垃圾玩意儿!我呸!”林同的声音里满是快意,他对苏锐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你以为谁都得巴结你,你在外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凭什么?”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垃圾货色!合该死在这监狱里,还想跑?”

  苏锐说不出话,整只虫处在濒死的边缘,只剩下四肢还在时不时抽动一下。鲜红的血液无声无息地淌了一地,渐渐地漫到了林同脚下。

  他蹲下身,不放心地用戴了手套的手按住苏锐的肩膀,然后用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刀,刚准备去割苏锐的脖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收起到,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锋利的银片。

  类似于SPIDER标志的的蜘蛛银片,做的很细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他就捏着那枚银片,一点点细致地重新切割苏锐的伤口,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息,刀口也完全被银片留下的痕迹所掩盖。

  做完一切后,他把银片随手丢在血泊里,然后跨过去尸体朝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时,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灯光大亮,训练有素的看守员哗啦啦地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手中的激光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蹲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臂被猝不及防地向后翻折,“哐啷”一声,光链锁住了手腕。林同惊愕地瞪大了眼,眼前赫然是十几个正准备破门而入的看守员,后面还押着一只畏畏缩缩蔫头耷脑的亚雌。正是他替换掉的那只原本来接应苏锐的虫!

  事已至此,林同只得闭了闭眼,几乎能想象到整个过程。

  他从地下室逃出来约了那内应出来,把他下药迷的虫事不省,然后五花大绑丢房间里,自己用他的装备深夜行动,打算出一口恶气。

  但没想到这内应居然提前醒了,不但醒了,还招来了看守员!

  林同恨得牙痒痒,早知道就应该先杀了他以绝后患!

  几只虫迅速地冲进了房间去检查尸体,几只虫押着林同往审讯室走。林同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苏锐被抬出的尸体,然后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

  深夜的看守所因为苏锐的突然遇刺而亮如白昼,今天晚上所有虫都难得安眠。

  三楼的走廊上忙忙碌碌,时不时有穿着制服的虫拿着通讯器小跑过去。林同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押着那小眼线的看守员推了亚雌一把,“喂,走吧,你也有东西没交代清楚。”

  “那是。”那“内应”随口道,脸上的萎缩退潮一般逐渐消失,他低头跺了跺脚,跟着看守员一起往审讯室走,两只带着光镣的手在袖子的掩映下抄在一起,随着走路的步伐一动一动的。

  没有虫注意到,布料下一枚只有掌心大小的通讯器正在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一明一灭,那是代表着信息的“正在发送”。

  【目标上钩,任务已完成。——004】

  *

  穆溪口袋里什么东西正发出轻微的震颤,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按灭,随意地丢到了一旁。

  他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眼前的虫,诚恳道,“对不起,我错了。”

  面前的少年依旧不说话,闭着眼,似乎连余光也懒得分给他一星半点。

  穆溪:“……”

  完了,哄不好了。

  早知道被发现会是这个后果,他当初说什么也不该隐瞒!不对,他当初就不应该在安排重生时分心,让秦斯有了个会失忆的大bug!

  穆溪一不说话,空气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秦斯闭着眼,等他的补丁,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睁开一只眼,却看到灯光下亚雌垂头丧气,眼眶微微红了。

  他心底“嘶”地一声,无奈了。

  他到如今,见过的离奇的事情多了,别的不说,就说他的重生,刚好在他死后几个月就出现了一具跟他的磁场相对应的身体,刚好他重生之后第一眼看到的虫就是穆溪,不但解决了他与新身体的适配问题,还帮他把身体改造得强于普通虫。

  他也不是不相信科学,不然当初穆溪一只做科研的亚雌,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拥有强大到可怖的力量,清洗了整个科研所。

  但告诉他因为药剂的作用,有虫的身体会跟随主体情绪变化而产生一定改变,他还是宁愿这是假的。

  没有什么事情是毫无代价的,虽然穆溪不停地否认,但秦斯上辈子可是在科研所长大的虫,怎么会没听说过?这分明是虫体改造的副作用!

  他曾经听说过这样的案例,科研所曾经试图将两串灵魂编码注入一具身体里,从而得到共用身体并可以相互转换的变异虫体。

  实验不能说失败了,因为得到的实验体——也算是他的前辈之一——的确可以毫无障碍地改变体貌特征,连同对应的性格特点也会发生变化。但久而久之,这具身体里的两只虫开始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并且抱有极其强烈的敌意,甚至开始筹谋杀死对方,自己完全占据这具身体。

  于是这个实验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终结——这只虫最后是因为两个灵魂的争夺,亲手举起斧子从正中间将自己劈成了两半。

  当然,穆溪的身体里只有一个灵魂,这点他可以确定。但副作用还是会使得他越来越不像真正的自己。他会迷失吗?秦斯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给揪住了一把,难以呼吸。

  穆溪告诉他,只要他想,他可以变成另外的模样,虽然容貌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但头发会变成红色,眼睛是碧绿的,“像是最漂亮的翡翠”,他有点得意洋洋地说。

  秦斯知道他是在故意插科打诨,好叫自己不那么愧疚,但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为什么?”他隔了许久,才问道,声音有些轻微地发颤,“为什么非要替我报仇?明明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真是……多管闲事。”

  还付出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严重的代价。

  穆溪干笑了两声,趁机摸了摸秦斯的头发,被秦斯孩子气地避开了,头“咚”地一声碰到了沙发后背,听声音还不轻。穆溪为了给他留面子,强忍住没笑出声。

  “我那不是……闲得慌嘛。”穆溪慢吞吞地开口,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才继续说,“替你报仇也不算啦,就是我平时看他们也不顺眼,于是趁这个借口好用,就……”

  “……”

  秦斯不想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被揭露真实身份后,穆溪对他说的每句话都满含着小心翼翼和赤城的爱意,这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在他眼中像是橱窗中的水晶球,美丽而遥远,像梦一般。

  “我没有生气……我也没有资格生你的气。”他有些别扭地说,“是我不小心忘了你。虽然你所有事情都瞒着我,的确很可气。”

  他漆黑的双眸直视着穆溪,“假如说我没有在审判所无意中看到了有关‘穆溪’的案卷,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穆溪’是谁?之前又做了些什么?”

  “……”

  “我在死之前,的确不记得你,这点我承认。”秦斯说,“那个时候我根本就算不得一只真正的虫。但在死之后……在MN-85,我们明明那样亲密,你明明喜欢我。”

  “我不记得了,你就不说了,就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是这样的吗?”

  穆溪哑口无言,对面少年明明一脸平静,但眸底却隐隐约约闪烁着碎钻般的泪意。穆溪愣了愣,觉得快要心疼死了。

  “你是跟他们一样,只把我当作没有情感,什么都不在乎的复仇机器?”

  不是的,怎么会!

  我那么爱你……

  穆溪终于忍不住了,他探身向前,将秦斯狠狠地抱在怀里。

  “我没有。”他说,“别哭。”

  如果我和旁虫一样这样看你,我是如何会爱上你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从没有见到过秦斯流泪。即便是上辈子唯一的信任被辜负时,即便是在审判庭上被冤枉被宣判死刑时,即便是在承受前世的烈焰焚烧和重生后一次又一次筋骨重塑的的痛苦时……

  他的少年为他落泪,一滴泪便足以抵消他为他付出的所有。

  秦斯被他抱在怀里,呼出一口气,终于慢慢闭上眼再睁开,看着穆溪,瞳孔清晰地倒映出眼前虫的身影。他轻声说,“和我讲讲……我死之后的事情吧。”

  “有关你的很多事情,在MN-85你都是骗我的,现在我想听听真的。”

  他犹豫着,试探着,轻轻扬起下巴吻了吻亚雌的唇角,然后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