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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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

  商区边缘。

  宽敞明亮的车站,公共悬浮车稳稳地停靠在站台边,晚归的乘客从自动打开的门里涌出,像是一小股泉水融汇进了海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虫群当中。

  车站往往是虫流最密集的场所之一,尤其是在帝都,来去匆匆的虫除了帝都本地上下班的虫们,更多的是那些从其他星球来到朵策星,特地来领略帝都风光的外地虫。

  只见不远处一群虫挤挤攘攘地一道下了悬浮车,穿着颜色鲜艳的统一衬衫,戴一样的帽子,正围着站牌下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虫的亚雌吵吵闹闹地说着什么,那导游也是个没经验的,年纪不大,被包围在中间承受众虫的指责,看上去几乎要哭出来。

  “各位!这个真的是临时发生的变故,我们之前接到的通知是皇宫附近可以参观,但由于国宴提前,所以这几天整个帝都但凡是靠近皇宫,统帅府,议会大楼等机关要地的场所都是不可以去的。真的很抱歉,是我们之前没有调查,但新的行程表我已经发送到各位的光屏上了,大家可以看看,咱们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取得……”

  他的声音时断时续,时而被淹没在充斥着俚语的抱怨声中。亚雌不由得摘下帽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来自边缘地区的民众大多没见过世面,不懂得什么规矩,花了大价钱来朵策,图的就是在皇宫统帅府邸这些赫赫有名的场所拍拍照片,好回去炫耀。但这次事不凑巧,偏偏赶到了国宴上……

  “那么,请问……”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传进耳朵,像是清风一般驱散了那些虫的话。导游抬头看过去,是队伍里一只没什么存在感的雌虫。

  这亚雌孤身一虫,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因而格外不起眼。此时一看,只见这虫身材羸弱,但偏偏穿着一身肩膀很宽的长款毛呢西装,下摆一直到了膝盖,头上还戴了顶复古样式的圆顶礼帽,把头发密密匝匝地全部理进去,压得严严实实。因为本身没有那么高大的身量,因此他衣服搭配着他这只虫,就格外给虫一种空架子的感觉。

  沿着竖起的雪白衣领往上看,他礼帽下露出的小半张脸脸很白,似乎是涂了厚重的一层□□,并不是很好看,反而显出一种僵硬和灰败的死气,连五官都给模糊了,望上去简直像是一块没有高低起伏的白板。

  他的脸给虫一种怪异的感觉,但眼神却很干净真诚似的,带了唯一的一点活泛气儿,直直地盯着导游,“您刚刚说的那些机关政要……”

  他举起自己的只虫终端,将屏幕展示给对面的虫看,“包括这个吗?”

  导游一愣,条件反射地道,“当然不……不算。”

  “审判庭嘛……这个,不在戒严范围之内。”导游犹豫着,多看了眼前虫一眼,语气充满了不确定,问道,“你想去那里看看?”

  “是。”亚雌微微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前些日子在星网上听说了有这么一个机构,实在是好奇的紧……”

  他这话一说,周围几只虫也愣了愣,纷纷想起什么似的,终于不再揪着路线更改的话头了,而是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审判庭。

  “审判庭?就是之前那个审判姓苏的地方?我可听说那门口气派的不得了,石头上刻着的都是神兽!”

  “真的假的?审判庭能随便去吗你也不想想!”

  “咱们也就在外面看看拍拍照,又不进去!怕什么!这要是回去了可就见不着了……”

  几虫言罢,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到那导游身上,一声不吭地瞅着他,等他决断。

  那导游倒是没有想到审判庭这么个场所居然成了他们如今青睐的景点,不由哑然。但仔细一想,审判庭建造历史悠久,建筑的风格独特,假如不是因为审判本身的特殊性而常年低调,其实参观价值相比于其他景点还真不小。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低头在行程里添上了这么一条。

  改完形成,他环视四周,整理队伍准备出发。

  而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亚雌眼睛中所谓的真诚友善像是拔笋抽丝一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冷漠。

  他垂头裹紧身上的外套,在队伍出发前去住宿之处时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落到了最后面,最后在一个拐角处身影一晃,消失在了车站。

  *

  那身影出了车站,沿着街道走了段路,眼看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普通,再没有了中心商圈的繁华。最后他停到了一栋破旧的小楼前。

  小楼是出租的单元公寓,墙皮剥落,夕阳的余晖投射在上面,映出岁月的剪影。不是别的,正是之前秦斯租住过的地方。

  这破地方连个保安有没有,来虫直接踏进了楼梯间,徐徐而上。

  他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楼层,没有做任何的停留,一直来到了顶楼。

  顶楼只有一间房,门缝里并没有透出光亮,像是沉寂已久未曾被翻阅的古老书籍一样。假如说是穆溪,秦斯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知晓内情虫在这里,都知道里面有什么。

  曾经的帝都科研所所长,038科研军工实验项目负责虫——穆春来。

  这间房子对他来说完全可以称之为监狱,只不过因为他如今只是个疯子,又抛出了手中的有关林同的证据,暂时地引开了那两只虫的注意力,所以他身边的监视几乎被完全撤销了。

  门锁应声而开,来虫长驱直入,伸手按开灯,在乍然亮起的光里看到了地上跪趴着的白发苍苍的亚雌,疯疯癫癫地正在用火烧沙发垫。

  怎么看怎么是个傻子。

  然而在门被关上反锁了之后,原本地上趴着的虫却慢慢地站起了身,然后微微眯眼盯着来虫。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

  他说话吐字清晰而准确,眉目间满是阴霾,神情焦灼,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不正常的迹象